柴刀落地的刹那，两个战士猛地扑了上来！一人箍住稷壤的脖子，狠狠将他从素妜身边拽开！另一人硬生生把尖叫的素妜从他怀里夺了过去！
“素妜——！！！”稷壤嘶吼着，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气。他双脚在淤泥里疯狂乱蹬，双手拼命去抓那条铁铸般的手臂。
可那战士的手臂，纹丝不动。
素妜被战士夹在腋下，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，哭声凄厉：“哥——！救我！哥——！阿娘——！放开我！”
“唔！”那战士不耐烦地收紧手臂！素妜的哭喊骤然被勒断，只剩短促的抽气，小脸涨得通红发紫！
“别伤她！别伤她！”稷壤挣扎得愈发疯狂，声嘶力竭地嘶吼。
老者冷漠地看着这一切。直到素妜快要窒息，小脸由紫转白，他才微微抬了抬枯瘦的手指。
那战士手臂的力道稍松。素妜立刻爆发出剧烈的咳嗽与喘息，小小的身子剧烈痉挛着。
“带走。”
立刻有战士拿出粗糙的绳索，麻利又粗暴地将稷壤的双手反剪到背后，死死捆紧。绳索勒进皮肉，火辣辣地疼。稷壤还想挣扎，一个沉重的硬物狠狠砸在他后颈。
“呃！”
剧痛与眩晕瞬间袭来。稷壤眼前一黑，所有挣扎与嘶吼戛然而止，身子软软向前栽倒。
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，他模糊的视线里，只看到素妜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，被战士扛在肩上，离他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……还有老者转身时，羽衣斗篷上缀着的细小兽骨与石子，在昏沉天光下反射出冰冷诡异的光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虚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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稷壤睁开眼，刺骨的冷。
他想动，却动不了。双臂被反剪在背后，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腕骨。每一次呼吸，鼻腔和肺里都灌满浓重的土腥、岩石的霉味，还有一股酸馊气。
后颈一跳一跳地疼。他试着挣了挣手腕，绳索纹丝不动。再换个角度用力，血从勒破的地方渗出来，绳子依旧没有半分松动。他停下动作，大口喘息。
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。
头顶极高处，一道狭窄岩缝漏下几缕灰白微光。
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岩窟。穹顶高远，隐没在黑暗里。洞壁湿滑，布满凸起与裂隙，湿漉漉的苔藓泛着幽暗的绿。脚下是坚硬的岩石，硌着碎石与滑腻的青苔。
他被丢在岩窟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凹地上。绳索另一端牢牢系在一块从地面凸起的黑色巨岩上。岩石冰冷，抵着他的脊骨。
他停下动作，侧耳倾听。滴水声从深处传来，嗒……嗒……轻而规律。还有别的声音——很微弱，像呼吸，又像喘息，不止一个人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。
洞窟深处，阴影里蜷缩着几个人影。他们裹着破败的皮袄，脸上的泥彩斑驳模糊，一动不动。偶尔有眼珠转动，在微光里闪一下，那目光在稷壤身上停一瞬便移开，像看一块石头。
素妜。
稷壤浑身一僵，费力地转动脖子，在昏暗里搜寻。没有。那个老者，那根红石骨杖……
他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只有滴水声，嗒，嗒，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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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入口传来。
稷壤转过头。几个脸上涂着狰狞泥彩的战士走了进来。其中一人扛着一只巨大的皮囊，鼓鼓囊囊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——混着新鲜泥土、植物根茎与腐败的酸臭。
他们沉默地走向那些蜷缩的人。扛皮囊的战士在一名老妇人面前停下，解开皮囊，掏出一大团粘稠湿滑、色如淤泥的糊状物，塞到她手里。老妇人毫无反应，用僵硬的手指抓起糊状物塞进嘴里，机械地咀嚼。糊状物从她嘴角滴落，沾在肮脏的皮袄上。
同样的过程在几个蜷缩的人影间重复。土腥与腐败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一名战士走向稷壤，扫了一眼他血迹斑斑的手腕，从皮囊里抓出一大团颜色更深、更粘稠的糊状物，走到他面前停下。
稷壤别开脸。
战士伸手捏住他的下颌，力道大得指骨几乎嵌进骨头里。稷壤被迫张嘴，一股浓烈的恶臭——土腥、腐败、油脂酸败——瞬间灌满口鼻。
稷壤剧烈呛咳起来。战士手腕一翻，将那团冰冷、粘腻的糊状物狠狠塞进他嘴里，捅得极深，直到确认大部分都咽下去，才松开手。
稷壤弓起身体干呕，但大部分已经滑下去，只留下满嘴的恶臭和粘腻感。
战士直起身，目光从稷壤脸上移开，扫了一眼岩窟深处的黑暗。而后扛起空了一半的皮囊，跟着其他人向入口走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稷壤瘫倒在岩石上。他大口喘息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恶臭。地面冰冷，吸走他仅剩的热量。手腕的伤口在寒冷中麻木，后颈的剧痛变成持续的钝痛。
入口最后一丝天光熄灭，彻底的黑暗降临，只有滴水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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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不知过了多久，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这一次，来自岩窟深处。
稷壤转过头，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一点微弱的红光，在黑暗中悄然亮起。
是那个老者。还有他那根嵌着红石的骨杖。
红光缓缓移动，越来越近。那个披着黑色羽衣斗篷的枯瘦身影从黑暗中浮出来。那双眼睛在红光映衬下亮得刺眼。
稷壤睁大眼睛，试图穿透老者身后的黑暗，没有素妜，只有老者一个人。
老者拄着骨杖，一步步走到稷壤面前，停下。
距离很近，稷壤能闻到羽衣上陈旧羽毛和尘土的气味，还有一股金属锈蚀的冰冷气息。骨杖顶端的暗红色石头表面光滑，内部仿佛有粘稠的东西在缓缓蠕动。
红光微弱地明灭，老者的脸在光影中变幻，忽明忽暗。
老者垂下头，俯视着稷壤，目光在他脸上缓慢地移动，从额头到眼睛，从眼睛到嘴角，像是在辨认什么。稷壤想开口，喉咙发不出声，只能死死瞪着老者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岩窟里只剩稷壤粗重的喘息，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。
终于，老者开口，声音干枯而空洞，像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：
“你……”
他目光快速扫过那群蜷缩的人影，再缓缓转回头，盯住稷壤。
“骨血里……烙着名。”
稷壤听不懂，脑子里只剩一片嗡嗡的空白。
老者眼睛微微眯起，干裂的嘴角向上牵动，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。
“很快……”
他的目光越过稷壤，投向岩窟深处的黑暗。
“……刻骨之名……自会显现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握着骨杖的手指微微一动。
骨杖顶端那块暗红色的石头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红光。冰冷，刺鼻，带着浓烈的铁锈和血腥气，瞬间将周围空间吞噬。
稷壤只觉得一股力量死死攫住他的头颅，后颈剧痛，手腕灼痛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眼前一黑，耳朵嗡鸣炸响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，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